《多維時報》﹕拍電影是寫給媽媽的愛信--專訪電影《面子》的導演及編劇伍思薇

多維記者徐可/舊金山出生的第二代華裔移民伍思薇，是一個沒有經過科班訓練，由軟件工程師半路出家的電影導演，她自編自導了這部處女作《面子》。她的華裔面孔和她的特殊背景，在反映亞裔生活的電影屈指可數的美國，顯得尤為令人矚目。

伍思薇有著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科學專業的學士和碩士學位，她曾經在微軟公司做了五年的軟件工程師。為了寫《面子》這個劇本，她辭去了工作，花了六個月的時間完成第一稿。然後，她決定從西雅圖搬到紐約來實現她把劇本搬上銀幕的夢想，“我開始寫的時候，覺得沒有人會想要拍這個故事，後來受到一位老師的鼓勵，就決定自己拍。”

伍思薇為自己定了一個目標，五年拍成電影。她住在紐約的布魯克林區，沒有了固定的經濟來源，她沒有錢去讀電影學院，生活也很節儉，她不想給父母增加經濟負擔。伍思薇參加了為期12周，每週一次的寫作班，花了六個月的時間，修改劇本。她還選過表演課，更多的時候，她就義務到片場幫忙，做電影剪輯，她覺得受益匪淺。“這是很好的訓練，因為你知道那些鏡頭是你真正需要的。”

伍思薇清楚地記得，自己是1998年10月10日搬到紐約，五年後，也就是2003年5月3日，她的電影《面子》在紐約開鏡。

由於獨立製片的電影投資有限，伍思薇在27天內就完成了《面子》的拍攝，她沒有時間去補拍不滿意的鏡頭，每天拍完之後，就必須馬上做後期剪接處理。伍思薇體會道﹐這得益於自己在做剪輯時積纍的經驗，“你要知道﹐保留足夠有用的鏡頭。”

伍思薇的父母來自台灣。伍思薇說，自己小時候都是講國語的，到了上學的年齡才開始講英語，她自言國語越說越差，在本片上映前，她在曼哈頓東城的麗晶酒店為該片做宣傳，多維記者對她進行了專訪。伍思薇仍然能講一口流利的國語，衹是中間會插一些英文的詞。電影《面子》中，講述了一個中國移民家庭三代人的故事，主角媽（Ma）和女兒Will講話時說中文，女兒用英文回答，媽和自己的父親（外公）對話時，又都是用中文。伍思薇說，她之所以這處理（中英文對白交雜），是希望表現亞裔美國人真正的生活情景。

伍思薇這樣告訴多維記者，“我和我媽媽大部分時間講國語，而這部電影?面，女兒大部分和媽媽的回話是講英語，我大部分的朋友多數都是和父母講英文，父母用中文回答，我覺得很自然，觀眾的反應也不錯。有人問我，為什麼媽和外公之間不可以講英文，我說，這麼傳統的外公，怎麼可能在家?講英文？他們就是不想被美國化，覺得美國人（生活）比較亂，如果他講英文，就意味著他已經融進了這個社會，就不是那回事了！常常看一個電影，明明是一個中國人，偏偏找一個日本人來演，哇??，一看就想說，太可怕了，或者一個人明明應該是講國語的，結果一聽，就是講廣東國語的，你怎麼能看得下去？”

多維：是什麼啟發你去寫這個故事？

伍思薇(後面簡稱伍)：我過去是讀電腦的，我早就有這個念頭想做作家，我小時候，父母經常搬家，我又是家?唯一的孩子，我很孤獨，常常看書，想將來能寫一本小說也滿快樂的，真的沒有想過我做的成。

這部電影是我寫給我媽媽的一封Love Letter（充滿愛的信）。它主要講母女之間的感情，是一個很溫馨的故事。中國人在美國長大，對於這個群體，總是有一個情況，你的孩子不理解你，你的父母不理解你。

我喜歡這個故事，母女兩個人都很想做個模範女兒，他們怎麼樣在追求各自情感的道路上，互相扶持。我寫這個劇本的時候，我的媽媽已經47歲，我常常聽到的都是，她想讓我將來怎麼樣，而不是她自己怎麼樣？而我也會常常忘記，做母親也有愛情方面的需要。

我想通過這部電影告訴她，你還很年輕，你也應該有很好的愛情。不管多少歲開始你的第一次真愛，都不算晚。

我的母親和她的朋友看了之後，都很感動，又笑又哭，他們都覺得很有共鳴。我很欣慰。可能很多人心底?對於愛情，都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願望，我的電影?恰恰觸及到了這一點。

我和我的母親很親，有她支持我，我感到很幸運。一開始，她也很擔心我，因為拍電影的亞裔美國人很少，但她後來看到我那麼想做，她也被打動了。

我寫劇本的時候，中文部分的旁白是我來口述，母親記錄的，因為我只會講中文，不會寫。她有時候會很激動地說，“哪個女兒和媽媽這樣講話？”（笑）

多維：你覺得這部電影?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麼？

伍：這是一部喜劇片，很幽默。我的父母和他們的朋友都是一些有趣的人，他們會一起喫東西、跳舞、和講一些八卦。通過這個電影，我想體現我對美國華裔的感情。

不是很多（美國）人都知道華裔其實可以很有趣，在美國看華裔電影，要麼都是武俠片，要麼就是反映文化大革命的事情，讓人覺得都會華人都很Oppressed（受壓迫）（笑）。當然那些故事也很重要，不過也有必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很有趣，我們也愛生活，我們也有著他們有的一切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形象。我們（華裔）自己都忘了，只記得我們有過很艱難的歷史經歷。

還有就是打破美國觀眾對華裔那些很陳舊的印象，我們都像乖寶寶一樣，其實我們是會去愛的一群人，這個家庭的故事會發生在每個華人的身上。

不僅僅是華裔觀眾會被這部電影打動地又哭又笑，很多非華裔觀眾也是這樣跟我講的，“這個就像我的家庭，”，猶太人、希臘人，這部電影讓很多人產生了共鳴，結尾也給了你希望。

也有人問過我，為什麼不能把劇本改成白人家庭，我說，我不想這樣。我不是想怎麼去賺錢，想賺錢的話我就去做電腦了，不會去做獨立片。現在我很開心，因為我真的做了我想做的事情。

還有就是，我發現一些和我同齡或者比我小的人，都希望可以去拍電影或者去寫劇本，很多人看完電影之後告訴我說，這是他們的夢想，現在他們覺得自己有朝一日，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，因為我實現了我的夢想，我們應該去寫我們自己的故事，因為除了我們亞裔自己，別人不可能瞭解我們的故事，我希望他們可以從我的電影?得到啟發。

多維：我們可以從片中的人物中看到你自己的影子嗎？

伍：我不是在法拉盛長大，我媽媽也沒有懷孕（笑），但我媽媽不是劇?面的媽媽，我英文很好，平時去Costco買東西。感情方面，有很多是我的感受。比如電影?面的母親和女兒都是千方百計地去做正確的事情，反而最後是媽媽闖禍，闖了那麼大的禍，女兒希望去幫助媽媽修補。很多角色都有我的影子，因為這些角色是我寫的。

多維：可以評價一下你的演員嗎？你對他們滿意嗎？

伍：我很喜歡我的演員，我很幸運，因為他們都非常想演他們自己的角色，他們很盡力。演員是這部戲成功的關鍵。這部戲有35個演員，除了陳沖和演Will的演員來自加州，其他人都是紐約當地找的。有1000個候選人來試鏡頭，我覺得﹐我選了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演員。

他們不但很聰明，人都很好，像陳沖，她真是很好，我覺得我們很有緣分，她那麼好的演員，那麼有經驗，還做過導演，她總可以給出我想要的東西，當然她也很有主見，（作為導演）你希望要有好演員，你希望演員給你提出問題，但你自己要堅持自己到底想要什麼，陳沖真的是個多面手。陳沖以前從來沒有演過喜劇，她演的人物都是很悲慘的人物，而且越到片子的結局就越悲慘，但她本人真的很好玩，我可以在這部戲?面反映她的另一面，我很開心。

演Will的楊雅慧（Michelle Krusiec），和演Vivian的陳凌（Lynn Chen）都是第一次演主角，她們兩個是新面孔，這樣好萊塢就知道有兩個新秀的存在，我也很高興。

我也很喜歡演外婆的慎廣蘭，和演陳沖約會對象的周先生的Daniel，他們都演得很真實，很棒的演員。

多維：有影評人說《面子》和李安的《喜宴》，以及美國片《我的盛大的希臘婚禮》異曲同工，你怎麼看？

伍：我非常喜歡李安的電影，但是我想，會不會是因為亞洲電影太少了，才會有人這樣做比較？雖然兩部片子都有同性戀情節，但不是很相似。相似之處在於，我們都試圖表現華人的本來面目，我們都在追求真實。我喜歡《我的盛大的希臘婚禮》，因為你不需要是希臘人，也可以對那部電影產生共鳴。

多維：你對其他有志做導演的美國亞裔青年有什麼建議嗎？

伍：我有兩條建議，第一條，很多人說，“我很想拍電影，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樣開始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成”。我想強調說，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怎麼做，很多人以為你要先把怎麼拍電影都想得很清楚了，才能去做，其實不是這樣。我就是見機行事。第二，就是劇本，你必須要足夠喜歡你自己的故事。拍電影的過程很難，衹有喜歡你的故事，你才有力量可以克服你將會遇到的困難。這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我發現其實有很多人都有潛力講一個好故事，我們需要這些人。所以我鼓勵他們去做。

多維：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？會繼續寫喜劇嗎？

伍：我在寫另一個劇本。肯定有喜劇成分，因為這就是我個性的一部分。

伍思薇表示，對於希望支持亞裔電影的人來說，親自去電影院?一度為快，就是最好的行動。紐約播放影院是時代廣場的AMC Empire 25，和下城的Angelika影院（18 West Houston Street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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